Month: January 2020

需求雙重巧合與台灣式攀談得利法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on linkedin Share on google Share on twitter 貨幣理論中的雙重巧合(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是貨幣銀行學的重要基礎,也是很多學者在推論貨幣出現的必然性時經常援引的假設。這個理論大意是訴求想像一個原始社會,可能A農夫生產農產品,但需要一把鋤頭,所以跑去找B鐵匠,然而鐵匠卻不需要農產品,反而需要衣服,此時如果沒有雙方需求的剛好一致,則A農夫無法和B鐵匠交換,因為要的東西不同。 在這樣的理論基礎下,貨幣的出現是必然的,也就是說雖然B鐵匠可能不需要農產品,但是只要他們都能利用金錢交易,那麼雙重的需求巧合也不一定要產生。這個場景便幾乎是現代支持貨幣發展與使用的最佳案例。 然而近代有非常多學者提出不同的看法,但由於基本上都不是經濟學領域,所以不太受到經濟圈子裡的重視。但我認為這些跨領域的研究是對於洗錢領域的運作方式有很深刻的啟發,畢竟洗錢關心的一部份是價值的移轉,而價值的移轉卻有很大一部分是經過非貨幣完成,所以如果我們太執著在「金錢」,則很容易失焦。 一個明顯的例子是社會人類學中的,由Bronislaw Malinowski觀察到的Kula Ring現象,這是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發現的現象,這裡的部落不使用貨幣,反之是用一套嚴密複雜的禮物系統做威望的建立與交換的達成,簡單來說,我送你禮物,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當下你需要的貨物,但這保證下次當我需要某種必需品時,你一定會因為某種不可抗拒的理由也提供給我。 這種類似共產又像合作經濟的現象在已經使用貨幣很久的文化可能很難理解,但事實上這個在台灣也經常發生,只是我們很少關注而已。 簡單來說這只是一個跟鄰居借蔥借醬油的行為而已。 在沒有貨幣與沒有需求的雙重巧合之下,如何確保價值機換呢?又或者,為何我能有信心走出家門,向鄰居敲門,並且確定他一定會提供給我我所需的物品,而且不需要金錢交換呢?這其中的機轉非常耐人尋味。 或許有些人說這只可能在熟識的人之間發生,但昨天我再搭公車時卻發現,台灣人會有一套機制讓這件事成立,而且即使是陌生人也是成立的。 我回家必須做稍微長途的國道客運,通常因為必須行經高速公路,所以在不能有站票又座位有限的狀況之下,經常客運滿了就必須搭乘下一班車,在趕時間的狀況之下被拒絕上車應該是所有國道客運乘客最感不適的情況;當然深層心理,能訴求本能插個隊一定是最能符合個人利益,不過基於一般可想而知的社會限制與常識,一般人是不會插隊的。 但我卻發現排隊在我後一位的人開始與我前一位排隊的乘客攀談,首先她說她從宜蘭過來,坐了很久的車很累,現在要再搭下一班車道目的地,然後她們開始聊今天菜市場的概況,再聊到就醫與子女,然後接下來排在我後面的乘客對我前面的乘客很自然地說了一句「啊我排在你後面」後,就走向我的前方將我的排隊位置硬生生後擠一位。 起初我以為這二位彼此認識,而通常若是結伴同行,一般往前排位我們大概不會視為插隊,就大概是當成給人方便罷了;然而上車後我發現這二人根本不認識,下車地方也不同,我等到車開了一陣子後才赫然發現我剛剛被插隊了! 其實仔細思考,這其實在台灣社會很常發生,我姑且稱它作「臨時陌生攀談交易得利法」,主要來自於完全陌生的一人為了取得需求巧合,在與陌生人攀談後便可建立迅速且短期的夥伴關係,然後取得所需的貨物或服務。這個現象如果套用在巴布亞紐幾內亞的禮物系統幾乎可以視為整體社會的擴大版,而且似乎已經被形塑成台灣整體的共識,似乎被攀談的人是有機會在下一次轉化為跟人攀談的角色,近一步取得威信然後交換貨物或服務,這保證了貨幣性質的弱化,也讓台灣社會某種程度不需要貨幣來達成需求的雙重巧合。 在2019年APG發布的APG Yearly Typologies Report,其中4.12有一個Use of nominees, trusts, family members or third parties,基本上是敘述利用人頭或家族成員的代理人洗錢問題,這讓我想到國際上對於台灣百思不得其解的車手、人頭氾濫現象,且我們也很難想像怎麼會有人傻到提供帳戶供詐騙使用?不過若我們再思考,如果這用「臨時陌生攀談交易得利法」解釋則能通了。 確實台灣人某種心理層面有個弱點,那就是一旦產生連結,就很難拒絕,所以這也就是為何台灣人頭戶猖獗的可能原因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