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February 2018

金檢 監理方向: 洗錢交易監控

最近銀行業都忙於2017年至2018年持續的主管機關要求與預期APG即將來台的第三輪相互評鑑,不管是銀行業或金管會都同感壓力。 而我經常被問的問題就是關於洗錢防制的疑似洗錢可疑交易表徵的主管機關態度,以及應對主管機關(尤其是金檢)的策略。其實在金檢局出具的銀行業防制洗錢及打擊資恐檢查手冊就有相當明確的解釋,在附錄的53大項洗錢防制態樣就有比較明確的說明了,最重要的應該是「銀行仍應依據自身之風險評估結果與自身業務性質及規模選取適合之態樣,甚或發展更精緻之態樣」這句話。也就是說,銀行公會的「疑似洗錢交易態樣範本」充其量只是參考,比較穩妥的做法應該是依據自身對於自家銀行的風險評估,找出自家銀行客戶與交易特性相符的疑似洗錢態樣,如此才能比較精確偵測洗錢行為。 然而,由於政府的不作為以及銀行過往在法令遵循作業稽查過程中的不好經驗,雙方在缺乏溝通下,目前甫上線的銀行大多都採53大項洗錢防制態樣全部逐條架構的方式,造成銀行又走回「Rule-Based」的老路。國際上就算是規模最大的銀行,整體洗錢防制態樣也大多15-20條足夠,台灣通用53條全上實在是非常可笑的做法。 實際上這樣的作法讓我想起「縱囚論」所說的「上賊下之情,下賊上之心,上下交相賊」。雖說金管會沒有明確指明53大項洗錢防制態樣要全部逐條符合,但面對APG即將來台的第三輪相互評鑑,也不敢說銀行可以針對其風險評估做到低於53條即可,在無所適從下,銀行只能揣摩主管機關可能的方向,而最保守的作法即是依據現有「寫出來的」規範,一條一條遵守,每個人都在夢中,卻沒人敢針對正確的做法開第一槍。 台灣的金融業監理長期就被此類扭曲的架構荼毒。金管會想當然爾是政府監管機構,但銀行公會呢?銀行公會看似是代表銀行方的自律機構,但卻發布了許多規範,而該規範並沒有代表銀行經營方的利益,反而實質上變成金管會在不敢死硬律定某些規範時,代表政府作為影武者的發聲打手。 關於洗錢防制的作法是該時候跳脫這種惡性循環了!否則這種互相卸責的作業模式只會讓台灣的洗錢防制愈陷愈深而已。

文化 自由 槍

2018年2月美國佛羅里達又再度發生大規模校園槍擊事件,從很多角度觀察,擁槍自由是美國政治/社會歷史上的主議題之一,會與種族問題、貧富階級流動、宗教等並列。我曾經站在台灣人的立場認為,槍的問題是一件簡單的事,反正這種有殺傷力的危險物品不就是禁止為上嗎?後來才發現其實台灣(軍警以外)也還是有一群人被允許擁槍的,可見這事情的複雜度比起想像中高出許多,我稍微整理後的論點大概如下: 自由主義論點:指稱不管擁有什麼都是在人類與生俱來的自由權範疇內,國家不應該以公權力侵害。 不服從觀點:美國作為革命起家的老牌民主國家,對於推翻不合理的暴政這件事情大概是認真的,所以有一派美國人認為擁槍自重是為了預防不當的公權力侵害。 家園堡壘觀點與其延伸:美國人對於個人自由的觀念到極致大概就是家園堡壘的概念了,這大概從拓荒時期經常受到危害的生存權有關,認為自己家園受到生存的威脅,運用暴力手段抵抗是合理及合法的。 台灣的擁槍規定大概是從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5條而來: …基於原住民族之傳統文化、祭儀或非營利自用而犯野生動物保育法第四十一條之罪者,不在此限…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 所以事實上台灣原住民基於文化理由是可使用槍械的。這個理由與美國的全民適用性不太一樣,反倒是採用承認擁有槍枝是某類人不可或缺的文化一部分,看似法理學基礎薄弱,純粹從假定某個既定事實出發;然而這與美國人的觀點,尤其是當與他國對比時會相當有趣。 先考量看看自由主義論點。由自由主義出發是否意味著世界上其他標誌自由主義的國家卻不允許擁槍都是不公義的?我想答案相對明確,也就是通常在負面效應較大的議題上,就算自由主義也會很難擺脫效用觀點的陰影。也就是說,自由歸自由,但誤用槍械的後果實在過於嚴重,甚至嚴重到必須考慮限制此自由。 所以從家園堡壘的觀點出發或許比較可以站得住腳,但這裡的便不得不另外援引文化或歷史的脈絡來立論,整體而言邏輯性便會稍加混沌不明。也就是說,美國基於過往的拓荒與抗暴等等的歷史背景,擁有槍枝是基於尊重與傳承該段文化所為,並非有務實意義上的實用基礎,這樣的邏輯推理是否可能比較清晰一些? 乍看之下是,但這裡卻又要問所謂的文化與歷史是誰的文化與歷史?拓荒與抗暴的族群記憶是否僅限定某類白人後裔?若真為如此則是否擁槍文化不應存在新移民、原住民身上? 在這裡又無可避免再次引入平等原則,也就是說擁槍的權利雖然有其歷史脈絡,但基於槍枝本身除了歷史脈絡也確實有其實用價值,並不是像一尊雕像一樣在不同心目中有不同份量,所以一旦讓某族群的人從該實用價值處獲取好處,則全國所有人都必須適用。 回來觀察台灣原住民的擁槍,不知實用價值幾何?儀式性價值幾何?是否應該立論弊大於利而限縮擁有槍枝的權利只會由某類族群的人特有呢?

洗錢案始末 洗錢案國際裁罰 說明

兆豐案始末或更擴大的兆豐案是什麼?這是國人在最近幾年看到相關新聞最常問的問題。擴大一點來說兆豐金紐約被裁罰,似乎看起來是他國政府插手本國銀行營運,為何金管會甚至是央行總裁彭淮南都未見插手?國際銀行如匯豐銀行、渣打銀行等看似都曾經被美國裁罰,究竟美國的影響力是有多大? 第一個出發點不妨來統整看看近年的洗錢案罰款金額匯總圖如下。 可以知道兆豐洗錢案的罰款金額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拿匯豐銀行來說,2012年被裁罰19億,金額是兆豐案的10倍多;以資產規模來說,匯豐銀行就是兆豐的10倍有餘,所以可以知道美國政府的罰款是會依據銀行的規模而定,並未如同台灣洗錢防制法一樣,只以固定的罰金金額為準。 第二個重點則是洗錢防制案件的裁罰次數。可以見到渣打銀行過去被罰了四次,每次都因為新事證或再次發現制度不力而重複裁罰,與台灣兆豐案所說,僅說舊案一罪多罰狀況相當不同。 美國無論是中央政府或地方政府針對洗錢的裁罰名義上雖然沒有跨域司法管轄的問題,然而以紐約金融局(NYDFS)而言,雖然裁罰的名義是紐約州轄下的洗錢活動,但實質上,由於紐約為世界金融中心,它針對洗錢的裁罰其實可以多要求更多。 以2014年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分別被美國司法部與紐約州NYDFS裁罰的案件為例(參看:New York State Department of Financial Services in the Matter of Consent Order under New York Banking Law 44),除了洗錢的罰款,還多了幾項對於業務的限制: 停止美元清算一年;停止不同國家不同範圍的美金或美國相關交易。 延長獨立監察人(Independent Consultant或稱International Monitor)監管時間。 週知全行相關事項。 再看渣打銀行2014年的洗錢裁罰事項: 延長獨立監察人監管時間二年。 再次追加裁罰3億元美金。 渣打美國禁止為任何新客戶開立美金帳戶。 對經常性美金交易客戶(US Affiliates)逐筆辨識匯款人、受款人的身分、地址等詳細資訊。 暫停美元清算業務:渣打被命令拒收自香港匯入的美金交易。 渣打需結束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中小企業業務。 以上幾個裁罰事項就能得知,其實針對洗錢防制,美國政府甚至有辦法要求銀行停止美國以外的業務,實際上具有準國際執法者的角色。 主要原因當然就是美國是全球金融中心,美金更是世界金融市場主要清算貨幣,所以美國政府針對美金的控制作為即是在方方面面影響全球的。

洗錢: 定義, 歷史

「洗錢」(Money Laundering)這個名詞其實不只是個比喻的用法,而是真實描繪歷史上利用洗衣店合法掩蓋非法犯罪的行為,是名符其實地利用洗衣機將髒錢清洗乾淨! 美國人通常不晾衣服而是用烘衣機,所以洗衣店在某些區域相當普遍,要說任何東西想要隱匿或變成「不顯眼」大概往洗衣店藏就對了。二十世紀初美國最著名的黑幫老大為芝加哥的艾爾卡彭(Al Capone),他除了諸多犯罪行為之外,也經營投幣式洗衣店,可別認為他對於洗衣服的生意獲利有興趣。美國政府當年一直苦於無法找到他的犯罪證據,其中一個原因便是艾爾卡彭非常有技巧地掩飾了他的犯罪行為,尤其是犯罪所得。據說他利用經營投幣式洗衣店,將非法活動的資金謊稱為洗衣店現金收入,並藉此將不法資金合理化並重新流入正常金融體系。 現在為二十一世紀,「洗錢」的技術發展至今已經非常成熟與多樣化,未必需要投幣式洗衣機,根據FATF的定義,洗錢可分為以下三階段: 處置:指將髒錢分批或合併存入金融體系當中,其方式可能透過多種金融工具或分開不同的時間點進行來達成掩飾目的。 多層化:進入金融體系後,會將資金藉由不同的金融交易手段執行程度不一的交換,使得資金來往的溯源更加困難。 整合:始髒錢最終要能夠走出金融體系並重回整體經濟系統裡,例如購置房地產、或購置上述艾爾卡彭用來掩飾犯罪的投幣式洗衣機。 所以實務上的認定,無論是個人或法人,只要資金的使用情形符合上述的態樣,那麼銀行就必需有能力指認這些交易為洗錢。而實際上,洗錢的方式當然不只單純以上三個階段,有可能是三個階段的排列與組合,也有可能因為時間差的關係在某一時間正好僅處在三個階段中的其中第二個。 無論如何,只要有疑慮,銀行就有責任通報,以台灣的實務,所謂通報明確來說就是對法務部調查局通報「疑似洗錢交易申報(Suspicious Activity Report,SAR)」,或「Suspicious Transaction Report,STR」。調查局是國家層級的「金融情報中心」FIU,負責綜整所有犯罪金流相關的情報,並在適當時機與國際合作共享。

洗錢評鑑 金管會替銀行 “模擬考”

看見所謂因應洗錢評鑑的防制洗錢「模擬考」我就覺得蠻有趣的。沒錯,APG是FATF唯一的亞太區「執行實體」,但APG仍然必須按照實況評鑑,屆時應該關於個別銀行制度的實質、聲稱的可信度等都會作de facto地調研。只針對面談作準備好像只有一小部分的功用。 台灣新洗錢防制法上路後,銀行公會隨即出台了所謂53條疑似洗錢或資恐態樣,目前的監管或檢查的態度也就是偏向這樣改考卷的方式進行。在這樣短短半年之內的強制要求時程,各銀行恐怕會無暇顧及考量另行發展規則,反而會造成在2018年全台灣的銀行針對洗錢態樣的監控情境會不多不少,剛好符合該53條的內容。 這種因應APG,而不理會風險管理架構的急就章方式簡直就是逼著銀行治標不治本,僅填出一張大家都一樣的答案卷。 我預期若國際犯罪者有心洗錢,一定會看準2018年的時機利用台灣的金融體系,因為他們知道台灣在2018年時,所有銀行不多不少剛好會符合53條態樣的要求建立交易監控模組,而且可能並無餘力按照金融犯罪風險EWRA評估的結論建置符合自家銀行的態樣,所以只要在2018年找到一種53條態樣之外的洗錢交易方式並從容執行即可。 蘋果:因應洗錢評鑑 金管會替14家銀行「模擬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