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送中 阿姆饒舌 台灣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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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改來寫樂評。

Eminem被很多人視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饒舌歌手,而就像世界上多數的藝術形式,Rap也已經歷經好幾個世代,各個陣營都有所好。近年的戰場大概是mumble v.s. lyrical,也就是對比有歌詞深意的rap對比含滷蛋的亂唱的rap;但上個世代(我指1980s-2000s)主要還是饒舌和非饒舌的世代對立。

Eminem的很多歌是被視作「歌詞派」饒舌的經典,但可以理解的,1980年代前的流行是像Beatles式的pop,描繪的是中規中矩的美好,稍有叛逆也頂多是Elvis般的花俏。所以對經歷過這個年代的人來說,饒舌簡直是反社會兼大逆不道的,尤其是rap本來就經常與槍、性、金錢連結,又幾乎沒有旋律只有重視歌詞,當然很容易被當作為發展完成的藝術形式。

前幾天看到下面這個相當有趣的影片:

基本上是把歌詞分離成類似詩的形式,先請「長輩」讀過,解析過文字後,才和他們說這是Eminem的歌,然後才讓他們搭配節奏聽全曲。

相當令我驚訝地,大部分的長輩再讀完歌詞後通常是持正面評價;詳細內容我就不寫,但基本上這和我的體驗差不多:饒舌再搭配音樂一起聽的時候,最顯著的是罵髒話的歌詞。原因當然是本來饒舌的原始功能就是對罵,其二是因為饒舌歌手經常把髒話下在重beat上,以至於沒有深入去聽饒舌的人很容易覺得饒舌就是一堆負面的元素彙集再一起。

某種角度來說這是很奇怪的,畢竟Eminem拿過好幾個葛萊美,如果他完全都是在傳達負面訊息,他是不可能登大雅之堂的。所以事實上Eminem的歌詞大多非常有深意,和他成長的環境與年輕時遇過的困境非常相關,以下舉一個他描述他在表演時的心境的經典歌曲Lose Yourself其中一段歌詞來看看:

「(當我饒舌時)靈魂出逃,從我的開闔的嘴;世界屬於我,若我願取;那麼讓我為王吧!不妨讓我領導一個新的世界」

事實上如果把那些罵髒話的句子抽離,Eminem的歌詞大概都是這樣相當有詩意的。這讓我想到過去在念詩經時,通常都有一些幾乎情色的場景描述:

「野有死鹿,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女如玉。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

大概是講有個男人拿肉誘拐未成年少女,然後未成年少女警告他說不要亂來不然驚動狗叫就不好了。

連看到這樣的句子,孔子都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對比「我饒舌我為王」這樣的歌詞,連「不要拐我不然狗會叫」都可以當成儒家經典,藝術的認定可以說怎樣也不足為奇了。

事實上儒家的經典我通常持相當的懷疑論,原因其一是歷史太久,已經度過數千年的文字基本上是不符合現代生活方式,且從古至今,經過大量的註釋與穿鑿附會,這些文字大抵應該是經過利益揪葛權衡後的政治成果,而不是能供托古的藝術經典。有興趣的人不妨參考經學歷史上著名的今文古文爭論。

第二個原因比較嚴重一點,我可以從我住的社區的「讀經班」開始講起:最近我住的社區有大量的讀經班廣告,大抵是訴求培養小孩的經學素養和品德教育之類的,我大概看了一下課程規劃,首先是和孔子像鞠躬,再來則是背誦弟子規、論語、唐詩三百首。

我對於向孔子鞠躬以及弟子規的意見比較多。

其中弟子規更是一個很奇妙的存在。弟子規或三字經這類的「啟蒙」教材出現時間都在中國晚近的明清二朝,大概都是把過往儒學的訓育「要點」混雜地湊成韻文的形式,看似方正規矩但其實都是訴諸威權式的教條,地如弟子規的第一段「弟子規,聖人訓,首孝弟,次謹信,汎愛眾,而親仁,有餘力,則學文」是出自論語「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然而論語這段文字是寫給大人看的,也不是強調孩子要學甚麼,反倒是希望大人必須循序漸進,其哲學立論背景是這段:「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重點是觀察從行為到本性的介接,而根本不是說小孩就一定要先學孝悌。

事實上儒家對於聖人也有個相當不負責任的說法,也就是孟子所說的「孔子,聖之時者也」:聖人懂得與時俱進建立權威,拿到位置才是權威所在,其他依據本性的訴求都是假的,只有服從統治者才是真的(所謂名正則言順的概念)。

但別忘了儒家本身的教育內涵有許多矛盾,例如又要君王順從民意,又要君王向聖人學習以建立權威,但事實上這二點並不矛盾,只要記得像論語之類的儒家經典通常兼負二個任務,一個是壓制平民的自由,讓平民培養仰望並服從威權的習慣;第二個則是培養王者並教育獨裁權威的正當性,所謂「內聖外王」的真實含義即在於此。

所以當我們在看「啟蒙」的儒家教育時,必須很小心這到底是給誰看的?如果這本身就是儒家教育培養順民的這一面,那麼背誦學習這些教條就很容易讓自己的孩子學會服從權威的習慣。

這個觀點就很容易拿來解釋台灣的親中了。不論是老生常談的九二共識一個中國,抑或是過去退將赴中聽講的新聞都很容易分析了。這種矛盾感就是老人面對藝術性vs流行性或站在威權方vs平民方的心理的綜合體。

首先,退將或九二共識的支持者過去都是反中國最力的一方(漢賊不兩立、反共),但時至今日,他們卻又樂於親中、傾中,矛盾感就在於他們其實是想要實現理想的中國,而這個中國是儒家思想下的烏托邦是中國──講仁義、以民為本…等。然而過去幾年來,中國並沒有改成他們想要的樣子,這也就罷了,至少他們還有台灣,台灣至少在2000s年代前還是有一股「我是中華文化正統」的民眾意念,一個例子就是當年趙少康選舉台北市長時,在辯論會高喊「中華民國萬歲」台下竟還有人感動拍手的狀況就可以知道。

但現在,不只政治人物在選舉喊「中華民國萬歲」可能會被訕笑,連年輕人似乎都急於去除中國的色彩,而且最嚴重的,年輕人想去除的不只是政治層面的中國,似乎連文化層面的都不放過。所以以往自認為可以在台灣享受中國理型社會的人就會相當不適了,畢竟,以最深層的心理,他們要的不應該是甚麼中國崛起、經濟進步這種表面的原因;而是他們心目中有一個以仁為本、底蘊深厚、文化優越的中國,只是以前這個文化的中國在地理的中國被驅逐;現在這個文化的中國在台灣也要被驅逐,所以他們只好聊勝於無地回去擁抱地理的中國,並且希望這一絲的連結能夠讓他們重回那個想像中的美好的懷抱。

所以台灣的傾中人士有很大程度跟拒絕聽阿姆饒舌的人一樣,因為這是對理想的反動,是戳破美好生活的髒東西。也跟中國儒家的兩面性一樣,教導以民為本的儒家思想可以與教導服從威權的儒家思想共存,只要順民永遠是順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