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違失罰款與肢解死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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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blog寫影評是很怪的,但我這幾天無意間發現的這部短片「The Disappearance of Willie Bingham」剛好就與我的專業有一些有趣的關聯性。這短片僅僅12分鐘,似乎台灣並沒有任何公開流通,中文翻譯只找得到叫做「肢解死刑犯」,基本上劇情是在探討替代刑罰(尤其是死刑)的其他可能性。主角名叫Willie Bingham,犯下一宗殺死女孩的死刑罪,但短片中的刑事體系允許一種實驗性質的懲罰替代死刑,讓受害者家屬決定將罪犯的任何身體部位剝奪,直到認為心中傷痛撫平並喊停為止。而這個「截肢」的刑罰由醫生進行,過程有盡可能人道(比如有麻醉)。

片中失去女兒的父親一次次地在手術房外指定剝奪Willie Bingham的各種器官,在第一次是讓他截肢。由於這是社會實驗的性質,所以他在被截肢後還被四處送往各地巡迴「演出」,希望能夠警示一些高風險環境的人,讓他們對於犯罪心生退卻。下面這張圖就是Willie Bingham仍還有餘力看顧「演出」的精力時的樣子。

但之後似乎受害者家屬的傷痛無法被撫平,在一次次的手術中剝奪了他的四肢、五官、甚至是生殖器,Willie Bingham最後當然再也無法做「警示」的演出,也因為極大的心理創傷,最後連話都無法說,短片最後並沒有交代他的結局,但這個短片頗為震撼,也有不少思考點。

邊沁的木乃伊

由於我對於哲學頗有興趣,所以我在英國求學時曾經特地去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看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am)的遺體木乃伊。他一生所追求的哲學價值就是效用主義(Utilitarianism)的效用極大化,形式大致就是快樂極大化、痛苦極小化,並認為所有人類價值都能禁得起這樣的計算,且這樣的計算最終能通往理想人生。

而他被至作為木乃伊也是他的遺願,他認為光光死了下葬是不能將他的死的價值極大,所以他認為應該將他的遺體保存並公開展示,這樣莘莘學子每每經過他的遺體就能想到他的哲學追求,如此就連他的死也能有效利用,將效用極大化。一個人死不改其志,也真的算是值得尊重的哲學家。

他還有針對犯罪的研究,也參與設計了一種監獄的形式,求取最優化獄卒 / 犯人比例,以求效用的最大化。

我在想,如果他看到了這個用截肢後的死刑犯作巡迴演出嚇阻潛在犯罪的idea,應該會大大讚許一番並大力支持的。是嗎?

這些完美故事的背後還是有番外篇的。Willie Bingham最終遭受極大心理創傷,當然沒能再繼續做road show,而其實Jeremy Bentham的頭更曾經被敵對學院學生偷走當作足球踢--除了偉大哲學家的提醒作用外,他的遺體也多了一個「足球」的作用,不知道純粹的效用主義哲學家知道此用途該是開心還傷心?別忘了多一個當足球的娛樂效用是大大提升總體效用的!

梅長蘇到底怕不怕死?

中國之前火紅的連續劇「瑯琊榜」在梅長蘇被抓進懸鏡司並獲救時,夏首尊說了一句話:「人死了,就甚麼就沒有了!」最為經典,到底我們人類天性趨避死亡是因為無法再創造價值(即所謂蓋棺論定)?還是死亡即代表人性尊嚴已經抹滅?

如果是前者,怕無可回天那麼其實很好辦,就大家想個辦法讓自己的死有附加價值就是,就像Jeremy Bentham的木乃伊,或像捐出大體給醫學系學生都是;然而如果是因為失去自主權或人性的尊嚴,那幾乎就等於沒救了。

我主張相信就連哲學狂熱如Jeremy Bentham知道自己的頭被當足球還是會生氣的,因為即使這是增加娛樂效用,但品質優秀的效用對比品質低劣的效用,在帶來相同快樂程度的假設下我們應該還是會選擇品質比較高的效用才對。

這在自然法學者有很多論述大多圍繞這個主題,然而因為很多原因很難講得清楚,也引起了一波哲學上永無止境的實證/先驗論辯。不過從用截肢來road show警示潛在犯罪這個操作就可以理出一些端倪了:John Finnis的自然法論述人類會有一些基本價值的追求,其中「生命」會與知識、美學經驗、理性等等擺在同一個位階,也就是說對人類來說,某種程度為了人性尊嚴而犧牲生命是合理的,也就是說,某些剝奪人類尊嚴的懲罰,可能比死了還糟糕。

刑賞忠厚之至與企業有限責任

蘇東坡除了對台灣的佛跳牆有承先啟後的貢獻,其實他幹話講得也不少,其中「刑賞忠厚之至」便是他的諸多論點之一。其中對於現代刑罰相關理論最有貢獻的是這句:「可以賞,可以無賞,賞之過乎仁;可以罰,可以無罰,罰之過乎義。過乎仁,不失爲君子;過乎義,則流而入於忍人。故仁可過也,義不可過也。」所謂義,我的解讀大概就是不能罰得泯滅人性,跟刑罰重不重無關。

對於個人這是當然,但對於企業有沒有相對應的「泯滅人性」呢?

最近許多所謂的天價罰款,從Google/Facebook的反壟斷、個資保護;對於OBU的反避稅措施;美國隊各大銀行的資恐違失等等,每每都被新聞形容為破某種紀錄,那麼到何種程度會對於法人的人格產生「人性」的侵蝕呢?

現代資本主義講求債權有限,並且股權有最終清算利益的合理取得者的特性,這在當代衍生許多資訊不對稱的弊病,其中道德風險就是一例,可能會因為債權有限而使得企業經營者肆無忌憚的涉險,如此就必須訴諸公司治理的手段來做公權力介入了。

然而我會認為對於資訊不對稱的舉措應該以對股東權益的侵害為限才是正理,也就是說,罰款對於企業的獲利有侵害,但只要對比防止的資訊不對稱預期損失較小就可以了。